没有了壳壳的蜗牛

你说每当你回头看夕阳红
每当你又听到晚钟
从前的点点滴滴会涌起
在你来不及难过的心里
你问我几时能一起回去
看看我们的足迹我们的过去
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
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能擦去

      很多年前，老狼这样唱。那时的我对这首歌的意思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  很多年后，当奥运一天天走近把全国每一个大街小巷搞得满城风雨的时候，我的世界充满了离别的伤感。七月，合欢花开的季节，我们在这里走到路口。

      儿时的记忆里，日子总是过得很慢，头顶上是天高云淡的风。那是属于我和TT的时节。我们一起上学，一起回家，一起偷偷去小河游泳，一起走很长的路去寻找一个乒乓球台，一起骑车去很远的田野，一起坐在路灯下抱怨无聊，一起谈论小孩子心中懵懵懂懂的未来，一起一天天长大。

      那些日子纯净得像天边的浮云，慢慢飘荡，慢慢飘荡。

      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16年前那个夏天，刚来雅安的我心中充满了对这个陌生环境的不安与好奇，正和父母站在外宾楼前和TT的爸爸说着什么，突然，一个小孩骑着三轮车风风火火从我们眼前掠过，车轮在崎岖的水泥路上撞出咔咔的响声。大人们哈哈大笑，说：就是他了。

      我心想：我就不会骑三轮。

      至于我们从相识到相熟，那段记忆很短，很模糊了，反正很快我们就成了最密切的伙伴。

      后来我很骄傲的发现，他不会骑单车，但是我会。

      后来新朋友慢慢多了起来，除了TT，还有耗儿，鸭鸭，土匪……我们像一群小野兽一样，在一起度过那段快乐的时光。每一座山头，每一条小河，每一片田野，每一个游戏厅都留下我们的足迹和欢笑。

      我和TT读同一个小学，每天上学放学总是一起走。一路上我们总有那么多游戏。我总是给他讲故事，自己边的那种，而且是连续剧，什么贾鸭儿野人岛60天历险记之类（注：贾是我们的一个朋友），每天上学讲一集。我很佩服那时自己的想象力，总是能编出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，TT就津津有味的听，每到精彩的时候他总是激动的忍住笑，一个劲地在期待。

      每到冬天，记忆里就刻满了树叶灰烬的味道。那时路边长满了梧桐树，冬天工人们总要把枝条剪下来就地焚烧。我们就一人捡一根枝条，然后把自己想象成魂斗罗里的两个主角，一路打回家，编造出无数过关斩将的游戏情节……

      有时候我们骑着车从家后边的小路一直往西走，水泥路就会慢慢变成土路，土路慢慢也没有了，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田野。田野的尽头是一条河，河的那一边是一座我们从没去过的山，山上排列着一片整整齐齐的石头。那里像一个全新的世界，我们总是跳下车坐在河边眺望远方那个神秘的世界。很多年后那条路被闸断了，川农在那里修建了新校区和农场，很多年后我也知道了那条小河就是濆江的上游，那座山上有片公墓。不过这一切曾经的我们看来都是个令人神往的谜，那时的我们给那条路的尽头取了名字，叫冒险岛。

      上初中后我们分开了，但平时有时间就出来玩，偷偷去网吧玩游戏。我玩帝国时代总是技高一筹，每次都能虐TT一把，然后心满意足的一路上回味着走回家。“也许以后我们长大了，就再也不可能花两块钱买来这么多快乐。”我这么对他说（那时网吧一小时两块钱）。记得很多年后的有一次，我和TT站在家门口的小河边，时间像溪水一样空荡荡的流淌着。他突然问我：“我们还能拥有两块钱的快乐吗？”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触一下子遍布我的身体，是的，他还记得很多年前我一句随心的话。我们还会有两块钱的快乐吗？

      慢慢的，我们发现彼此都长大了，发现我们见面的时候越来越少。那些曾经的日子渐渐远去，成了回忆中那些悠悠的云彩。

      昨天，TT告诉我他要去当兵了。我无法掩饰我的惊讶和失落。我本希望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工作。鸭鸭也来了，他在广西差点卷入一场传销风波。土匪还在外地读书，醉心于黑客技术和反动网站。他曾是我们中最不爱学习的一个。这一切让我很感慨。曾经的我们过着同样的生活，说着同样的话题，转眼就长大了，就要各奔东西了，我们不再聊那些小孩子感兴趣的话题了，我在每个人身上都看到了成长的烦恼，看到了那些对未来的恐惧与迷茫。一些回忆渐渐远去，我们走到了路口，我们注定在不同的岔路上有不同的生活。

      当晚，在TT的卧室里，我找到了好多小时候曾经玩过的东西。我笑他什么都留着，TT淡淡的说这只是一个纪念。我突然有点想流泪，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，想起那种我们一起玩过的玩具，玩游戏时说过的那些话，那些欢笑，一切都历历在目。从前的一切化为一朵天边的云，清晰而遥远。

      然而这个七月还是到了，一切像命中注定一般，我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。

      今后的日子，不再有如此悠悠浮云，和两块钱买得来的快乐。

      我的朋友们，保重了。我想念你们，想念那些云上的日子。